《阿尔卡特兹的养鸟人》——天才犯人也(yě)需要赎罪

因为杀了两个人而被判决(pàn jué)终身监禁的劳勃斯·特劳德在独自监禁(jiān jìn)的岁月里偶遇一只小鸟🐦,在与(yǔ)之相处的过程中逐渐产生对(duì)鸟类研究的兴趣,潜心学习鸟类疾病(jí bìng)知识,终于从一个只有三年级文化的(de)暴戾少年摇身一变成为了国际鸟类顶级(dǐng jí)研究的和蔼老人,而他的归宿(guī sù)只是从一个监狱转移到另一个(yí gè)。影片改编自真人真事。

故事整体要讲述的(de)是个体的个性如果在体¥制的(de)硬¥性规¥章下斗争抗议,很有《老人与海(lǎo rén yǔ hǎi)》的硬汉标准:顽强、毅力、不屈、希望,然而(rán ér)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年轻时(shí)因为言语不和就随手杀人的(de)狂徒身上,就不免让人思考起(qǐ)监狱存在的意义:究竟是折磨人(rén)的身心让其从痛苦中不敢(bù gǎn)犯罪,还是洗涤他的内外让他(tā)从悔悟中渴望奉献价值。

因为是(shì)人物的传记片,所以全片以男主角为(wèi)中心,紧紧围绕着特劳德身边的影响他(tā)的人物为辐射区,看着一个中二病晚期(wǎn qī)妈宝如何成长。有着严重恋¥子情结(qíng jié)的母亲可以为儿子👦千里奔波、泪求(lèi qiú)总统赦免儿子👦死罪,却不能接受儿子👦(ér zi)一旦出狱会和另一个女人👩结婚🎎(jié hūn)生活的事实,于是在他一生中(zhōng)最受大众关注、最有可能通过假释听证会(tīng zhèng huì)出狱的时候拒绝帮助。母子就此决裂(jué liè),而我们的妈宝男主在与监狱(jiān yù)制度奋斗了大半辈子后也终于意识(yì shí)到,要拥有真正独立的人格和(hé)生活,就一定要和占有欲、嫉妒心过强(guò qiáng)的母亲分离。

饰演男主角的伯特·兰(lán)卡斯特在片中演绎了这个著名鸟类学家(niǎo lèi xué jiā)囚犯的一生,从年轻时的桀骜不驯(jié ào bù xùn)到年迈时的感恩和善。个人认为(rèn wéi)对于毛头小子莽撞、傲慢、自大的冲动劲儿(jìn er)里兰卡斯表演痕迹太过,真正精彩的(de)要从兰卡斯特第一次意识到礼貌、谦卑(qiān bēi)、感恩、悔悟的瞬间开始:再一次向(xiàng)狱卒无理要东西时,一直忍耐的(de)狱卒终于大发雷霆,斥责特劳德丝毫没有感恩(gǎn ēn)之心,自私自大只知索取。一直以来“唯妈命(wéi mā mìng)是从”的特劳德开始反思自己这么多年(duō nián)有多么的混蛋。当他盛气凌人的(de)向狱卒索要东西时,他站在(zài)门的栏杆中间微抬着头(tóu)还略带鄙夷,而狱卒的当头棒喝之后(zhī hòu),特劳德侧着身子小心翼翼靠在门边,第一次(dì yī cì)学会道歉。

麻木和机械化的监狱生活(shēng huó)令特劳德充满了愤怒和仇恨,当(dāng)他与狱卒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甚至杀死他(tā)的时候,所有的囚犯们依然听(tīng)着音乐吃着饭,不参与也(yě)不制止。他们的规章下的好(hǎo)模范,制度下的牺牲品。

从特劳德年轻(nián qīng)时的嚣张跋扈以及中年后向(xiàng)母亲坦诚恋情却遭斥责来看,母亲(mǔ qīn)失败的教育是将特劳德一生毁灭(huǐ miè)在监狱的最大根源:第一次杀人是(shì)觉得当时的女性友人受了侵犯(qīn fàn),第二次杀人是因为他顶撞了狱卒,狱卒(yù zú)要举报他,这会使正要来探监(tàn jiān)的母子二人不得相见,于是他又(yòu)杀了他。在母亲眼里,第一次杀人(shā rén)完全是“为了个小¥婊¥砸”,第二次(dì èr cì)杀人又如何,社会应该充满怜悯之心,不该(bù gāi)以暴制暴。过度的纵容让特劳德认定个性(gè xìng)与自由高于一切,这种观念虽然在漫长(màn cháng)的成长岁月中有所收敛,但依然(yī rán)顽固的滋生在他的脑海中,而(ér)这也正是他可以以一己之力与(yǔ)整个监狱体制对抗的动力来源所在(suǒ zài)。

为了呼吸新鲜空气不惜打破疾驰火车窗(chuāng)的他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(cuò),他很自由,但缺乏自律。

在《辛(xīn)特勒的名单》的结尾,辛特勒悲伤(bēi shāng)的哭道,“这辆车,可以换十个(shí gè)人;这个勋章,可以换两个人”,这(zhè)一幕之所以经典在于辛特勒人性之善(zhī shàn)的一面彻底升华觉悟,因为认识到(dào)了人性的所有缺点以及错误而(ér)深深的悔恨。可惜在本片中特劳德(láo dé)的身上我们能看到的是一个(yí gè)被独自监禁几十年的人抗议不公(bù gōng)、自学自强、将兴趣发展成事业甚至(shèn zhì)爱💗情,唯独看不到一丝对故意杀人的(de)赎罪感。即便终于学会谦虚的他(tā)有了许多好友,即便才华横溢的他(tā)获得了世界🌍上爱💗鸟者的支持(zhī chí),即便对监狱管理体制漏洞先知先觉的他(tā)一次次造成社会轰动,即便终身监禁的(de)孤独和痛苦已经耗尽了他一生(yī shēng)的心血🩸,但他依然不能获得法律(fǎ lǜ)的宽容。

他首先是个恶贯满盈的(de)杀人犯,其次才是天赋异禀的鸟(niǎo)学家;他身在惩罚罪人的监狱,而(ér)非管吃管住的大本营。如果说仅仅是导演(dǎo yǎn)忽略掉了这一点,那么我感到遗憾(gǎn dào yí hàn)。

特劳德养的第一只鸟是只麻雀(má què),当他养大它后放走了它(tā),不料这只鸟后来又自己飞(fēi)了回来。特劳德意识到监狱里舒适(shū shì)的生活麻痹了生命对自由和(hé)独立的向往,这只鸟就像是(xiàng shì)监狱里的许多囚犯,已经无法适应(shì yìng)监狱外翻天覆地的变化。在《肖申克的(de)救赎》里也有个经典例子,出狱(chū yù)的犯人因为无法适应新生活上吊(shàng diào)而死。在看到好友菲托仅仅是(shì)当上了分发食物的首领就立马(lì mǎ)运用手中的权力肆意掌管囚犯的(de)饮食,而当再上一级的领导(lǐng dǎo)来时立刻装出人人平等坚持原则的模样(mú yàng)。自上¥而下的腐¥败机制迅速(xùn sù)让提线木偶般的犯人学会了服从和(hé)模仿,唯独忘记了尊严和个性。这(zhè)也是特劳德对落后的监狱¥管(guǎn)¥理体制抨击的重要元素。

特劳德和(hé)鸟儿相隔一层铁窗对视,特劳德像在(zài)窗里又像在窗外,有一颗进取(jìn qǔ)和积极的心灵让他没有接触(jiē chù)过任何外界事物却对外面世界🌍(shì jiè)了如指掌;鸟儿也像在窗里又在(zài)窗外,对外面世界🌍的恐惧和自身(zì shēn)的过分懦弱让它只想寻求(xún qiú)权威的庇佑,不敢有个体的奋斗(fèn dòu)。身体和心,不论哪个被囚禁,都(dōu)是无期徒刑。

然而提到监狱,涉及的因素(yīn sù)太多:法律的权威性,受害者权利的(de)保护,囚犯人权的不可忽视,正义与(yǔ)公正间的决断,拥有权利的个体(gè tǐ)在面对弱势群体时的心态和行动(xíng dòng)。在《路西法效应》中有名的“斯坦福(sī tǎn fú)实验”中,在一所模拟的监狱环境(huán jìng)里,由一些大学生🧑‍🎓扮演狱卒和囚犯(qiú fàn),实验很快濒临失控,扮演狱卒的学生🧑‍🎓(xué shēng)们滥用手中职权,体罚、精神折磨犯人(fàn rén),因为“对方有罪”而自然而然的将自己(zì jǐ)置于上帝的位置进行惩罚。然而回到(huí dào)家中,这些脱去制服的孩子👶还是(hái shì)一派纯良。这个讲诉“好人是如何一步步(yí bù bù)变成恶魔😈”的故事正是告诉我们监狱(jiān yù)环境之于人的影响力:上层政策再(zài)宏观,下层思想不统一,也处处是(shì)缺憾。这也是为什么总能听见为(wèi)囚犯呼喊人权的声音。但过于圣母(shèng mǔ)心却会让受害者寒心,毕竟,普通人(pǔ tōng rén)当个受害者要比维权者容易(róng yì)得多。几千年文明都不能让世人(shì rén)的精神高度上升到主动不犯法(fàn fǎ)或者伤人遂悔悟的地步,那么严法(yán fǎ)强刑惩治罪人就是不可避免的了。

这(zhè)绝对是本片最经典的镜头:狱中(yù zhōng)暴乱后,被全副武装的警察炮轰的(de)监狱混乱破碎,两个持枪囚犯均被(bèi)击毙。镜头里的监狱倾斜歪倒,仿佛(fǎng fú)是原本秉承正义和公正的司法(sī fǎ)系统被自己亲手毁灭。特劳德站在(zài)这样的炼狱中既有深深的无力感(wú lì gǎn),也加深对自身信仰的坚定使命(shǐ mìng)。这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乱世,它(tā)只是需要人们不断完善、需要个体清醒的(de)俗世。

如何令罪人悔过,一直是法律(fǎ lǜ)或宗教存在的终极意义。我欣赏(xīn shǎng)特劳德打破体制坚持个性的勇气,但(dàn)他首先是个需要诚心道歉的(de)罪犯,而非革命家,否则就成了(le)胖虎🐯效应。特劳德身上典型的无政府主义令人瞩目(lìng rén zhǔ mù),年轻时的特立独行太嚣张,年老时(shí)的他懂得了爱💗与信仰却是(què shì)孤掌难鸣。但同样,当他作为一个无期徒刑(wú qī tú xíng)的犯人却认为获得一个没有锁🔒(suǒ)的门是自己的人权时,我(wǒ)就忍不住笑了。为社会贡献价值(jià zhí)和知识固然重要,但如果来自道德(dào dé)缺陷的知识分子、或者是要建立在(zài)有受害者受委屈的的基础上,我(wǒ)想人类可以忍受晚几年的进步(jìn bù)。

摄影和结构是影片的一大精彩(jīng cǎi)看点,片中两个主角,囚犯特劳德和监狱长(jiān yù zhǎng)之间的博弈完全不需一言一语就(jiù)能从画面中感觉出来:

当特劳德(láo dé)通过自己是个“追求真爱💗且丧失正当(zhèng dāng)假释权的国际鸟类疾病权威”这一(zhè yī)身份获得大众同情以致联名上书📖要求(yāo qiú)假释时,收到舆论压力不得不来向特劳德(tè láo dé)谈判的监狱长(右侧)脸上布满了鸟笼(niǎo lóng)的阴影,看起来仿佛被关在监狱中(zhōng)的人是他。然而的确是这样(zhè yàng),在这次博弈中,特劳德看清了法律(fǎ lǜ)的代言人、掌权者同样会钻法律的(de)空子做违法的事,他们不仅仅被(bèi)制度的规章监禁,更是被社会潜规则(qián guī zé)和成人堕落的交易方式所监禁。

而(ér)特劳德再一次转换监狱来到了监狱长(jiān yù zhǎng)管辖的阿尔卡特兹监狱时,两人狭路相逢(xiá lù xiāng féng)。特劳德自下而上,监狱长自上而下。这个行动很好(hǎo)的说明了两个人心灵上的(de)骤变:一个在学习中逐渐升华,一个(yí gè)在权威中故步自封。然而这亦敌亦友(dí yì yǒu)的对立身份却让二人惺惺相惜,且(qiě)有了共同的目标:为改善监狱(jiān yù)环境、帮助犯人从心开始而努力💪奋斗。这(zhè)一刻他们平等,然而交集也仅限于此(cǐ)。

影片给了这只破壳小鸟🐦的(de)整个长镜头令人们感受到了一个(yí gè)生命、一种思想、一份努力💪开始的艰难(jiān nán)和痛苦,但不经历这种痛苦,生命(shēng mìng)不会持续、思想无法传播、努力💪化为乌有,世界🌍(shì jiè)不会进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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